《江南如画——中国油画作品展(2015)》

江南就是画

江南,既是一片地域,又是一重诗境。

江南好,总让人先想到杏花春雨、鹃声雨梦。“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江雨霏霏江草齐”,江南的好是养在水里、泡在雨里、浮游在滋润里。无论是小桥流水人家的依水而筑、依水而居,还是淡粉轻烟、浅吟低唱的软浓南曲,或是“杨柳依依”、“雨雪霏霏”的念远怀人,江南如水,水一般柔美,水一般缠绵,水一般悠远。

江南好,还因江南的文人雅客。有“清风朗月”的风雅,有“乘兴夜访”的率意,有“因见秋风起……遂命驾而归”的任性,有“今宵酒醒何处”的浪漫。这些雅士都存几分轻狂,唯此狂,人或可扶摇万里,或可穿越千载。“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那用情的恣肆与用志的放拓相叠发,有若楚狂接舆,发振耳之响:“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雅士的狂,又俱怀恋旧之心,浅吟低唱、晓风残月的内里,裹着一份浓浓的愁。金陵城外的《凤凰台歌》,既有“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的远望,又有“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的叹往,远望者发“日暮乡关”、“烟波江上”的羁旅之愁,叹往者发“浮云蔽日”、“长安不见”的人世之愁。凤凰台上的咏叹如是不同,却俱有“愁”字了得。在中国历史的版图上,南迁北还的江南,镌刻着多少文士的家园之痛,又盛着东晋、南宋、有明一代多少遗民的愁怀。

如此的江南,如何入画?不是无处着笔,而是笔沉墨重;不是无画意处,而是心意太稠。油画的方笔艳色,如何捕捉杏花春雨的水意;油画的浓郁质感,如何追上往昔文士的放拓与愁绪,此正是中国油画面临的挑战,也正是油画中国富于魅力的入口。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如”不是仿佛,而应就是。江南如画,只此一“如”,意涵悠远:江南,就是画。

 

许 江

2015年4月29日于沪杭高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