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东旺

现任: 中国油画学会理事
研究生导师
中国美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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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与技

作者|忻东旺发布于:2009年06月05日

久居城市、只身学院,那喧闹、那繁杂慢慢给人的精神作了茧。画画要么是学术得好比卫星上天,要么只是聊以技艺的玄虚。虽然每个画家都身处生活的“淹菜汤”里,却总有很多人“出泥污而不染”。     我是一个不趋时尚的人,在潮流面前能保持冷静,甚至逆反;我的孤僻成全了我潜心作画的心态。人家说架上绘画已死亡,我却感到她涌动的脉搏;人家说写实绘画陈旧颓废,我偏偏觉得她不尽生机。人家说肖像的历史已登峰造极不可超越,而时代与生活使我鼓足了勇气。     我不屑那些蔑视传统标新立异的嬉皮士,也蔑视那些墨守成规、因循不疲的卫道士。我兴奋于自然和现实中永存的天机,我沉迷于万物中不息的生命。我画画的冲动是源于我对现实的强烈感受,感受是一种思考,思考的背后是对时代、历史和文化的理解;艺术要建立在理解之上我认为是至关重要的。绘画是视觉的,更是心灵的;视觉艺术的价值并不只是愉悦视觉,更应该能慰籍灵魂。     写生是我最过瘾的作画状态,因为总可以保持“初恋”般的感觉,虽不知结果如何,但有着世界上最美好的向往。我不把写生当为习作看,如同不把恋爱当人生锻炼一样。即使客观的结局可能是后者,只因心存理想,才不至于乏味、疲惫。如果人生是磨砺了心志的话,那么画画就等同于锤炼了素养。一幅画宏大繁杂的经营尽管令人佩服,但真正感动我们的却是画家每一笔触下潜伏的生机;经营是必不可少的,若仅此而已决不会让人刻骨铭心。照相机增强了绘画的繁殖力,也退化了艺术生命的基因;我以前曾依靠照片画画,但总觉得造作的成分比较多,凭经验画画必然会形成模式,便缺少了面对自然、面对生活的那份坦然。我喜欢写生的率真,我喜欢面对模特的创作,我不习惯画大画前先做小稿,我激情于情感与画布的直接“交锋”,我兴奋于画笔和颜料对形象瞬间感受的表达。     说“瞬间感受”似乎有些玄虚,但这确是一个画家长期艺术生活积累的思维素质表现。如果说这是一种艺术理念的话,那么实现这一理念的方式就是技艺。在今天这个无视技艺的价值和唯技艺价值并存的中国油画时代,如何认识欧洲传统和把握现实生活,技艺本身是否还有继续拓展的可能,我觉得有赖于艺术家对自然和生活的精神感悟。     仰望欧洲大师们的作品,我们在叹服于大师作品技艺美的同时,更应该领悟大师们在精神情感上对他们所处时代的倾注,他们是如何用心灵去体验自然的。据说至今西藏的唐卡画都不允许女性来参与,这是一种精神也是一种文化意志。我们学习大师时,往往把自己置身于陌生的异族情境之中,虽然学的了欧洲油画的模样,可事实上只是化装了我们的生活。我们常常感到欧洲油画中似乎有某种和中国艺术相似的地方使我们在心理上有一种亲近感。例如波提切利,例如荷尔拜因等等,那种亲近感令人怦然心动,这无疑是文化心理上的沟通。也许我们要能站在本民族文化立场上来理解油画艺术,或许会降低心理上的障碍,例如用中国绘画中的笔墨意境来理解油画中的笔触表现就会觉得感性得多。      “至广大 尽精微”这是所有艺术的标准,衡量它的并不是技法,而是修养。或许由于我们崇尚这一标准而陷入语言的无奈困境,但决不是因为追求标准的错,而错于亦步亦趋的思维方式。没有文化意志和精神倾注的任何技巧都会使油画走向堕落,堕落的绘画是逃避时代的。做任何事都需要精神和意志的控制,在艺术学习中有人视技巧与规律为圣经,认为只要循规蹈矩就可以取得真经,事实上是极大的盲目。我们知道打仗之首要是激发战士的斗志,如果只是凭手中的刀枪厉害就没有中国革命的胜利。艺术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它不能自然而然地产生,“艺术等于人加自然”(培根)。     面对自然、面对生活,如果我们感到平淡乏味,不能激发绘画的激情时,请看凡高曾这样写到:“一个具有平凡轮廓的人,只要真切的痛苦抓住了他,也将会成为一个独具性格的戏剧性人物。我有时想到今天的社会尽管它正在没落中,而当人们把它放到任何一种革新面前来观察时,它会突然升起成为一幅伟大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