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东旺

现任: 中国油画学会理事
研究生导师
中国美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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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实油画的当代性思考

作者|忻东旺发布于:2009年06月05日

写实油画作为西方绘画的传统体系,到印象派之前彻底完成了其本体语言的盛衰历程。作为视觉艺术,印象派以视觉的深层形式超越了艺术对自然视觉的依赖性,而转向了自然视觉中并不存在的心理图式的拓展。摆脱自然约束的绘画最终又以现代艺术运动极端的形式穷尽了绘画的本质。“绘画已死”成为现代艺术运动绝望的哀嚎……     后现代艺术是对现代艺术的反省,以包容的姿态谨慎于形式的囹圄。绘画的图像基因再一次顾眷了现代人孤独的精神。在后现代主义的框架下被定义为“中国当代艺术”的绘画则以强烈的图像刺激和政治腥味勾引并猥亵了人们心间的迷茫…… 写实油画作为我们间接的传统,是在不断的质疑中发展起来的。随着我们对油画艺术的了解加深,对写实的概念也有了更本质的理解。写实油画在逐渐地超越着人们对自然视觉经验的满足,这无疑是对油画艺术审美的提高。然而,如今我们的视觉神经早已被图像经验所取代,因此图像经验深刻地影响着油画的命脉。在这同一个基点上使目前我们的油画有两种审美取向性的泛滥;一方面怀有古典写实油画情怀的画家基于对照片的依赖,顺势也把写实艺术的审美情趣依附予照相机的效果;另一方面具有反叛精神的当代画家为了消解传统意义上的绘画性,便直接应用照相图像并加以触目惊心式的效果渲染获得成功。     当代艺术的宽容性甚至可以容忍抄袭,这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现象。安迪沃霍尔、里希特成为我们的神化,他们的确也“普渡了众生”。无论如何他们开创了当代艺术的视觉审美转变,这一切今天看起来都大胆而适度,这是美术史上的健康生态。他们的作品中继承绘画的本质,而在我们的当代艺术中反叛的激奋却忽略了这最致命的养份。     不管怎么说,我们今天面临着对包括现代绘画在内的传统又一次颠覆性的转变。但是人们会期待什么呢?是厌倦了形式刺激后的心灵抚慰。每到此刻,传统都会成为我们探险的大本营,目的不是为了停留,而是前进!我们对传统的理解应该是活的,需把传统看作为生命体,具有不断生长的启发性,只有这样,艺术才能永远的繁衍下去,一旦把传统看作一个固定的模式学习,则注定是一个“死胎”。如果我们看到某些“类大师”的作品除了精神上的奴性外剩下的就是些味同嚼蜡的技巧了。     传统和自然作为我们对艺术的认知途径,其本质是生命性,而这种生命性是要我们用心感悟才能体验得到的,她的成功“转世”一定是另外一个生命体的出现,而艺术家则是艺术创造的母体,艺术作为人的创造,如同人的长相一样,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世界上没有两个人是可以重复的,或许克隆技术是一个悖论,艺术的克隆注定就是赝品。     在认识到传统和自然与我们今天艺术的关系后,“创造性”便是艺术的灵魂。艺术史上永远为创造性竖立着丰碑,创造性绝不是无道的叛逆,也不是轻狂的臆想,而是时代的气候与传统的土壤共同孕育出的新生命,艺术家的心灵感受便是灵魂的种子。心灵感受是根据每个人所接触到的外部世界在内心沉淀的智慧,作为研究者可以有各自的感受资源,沉淀为不同的智慧。而艺术家绝不仅仅是研究者,更重要的是成为创造者。创造者的感受源就一定是时代、社会与人文,其创造成果应该是不同于以往任何传统的形式。不得不承认我们所处的时代是一个图像消费的时代,所谓图像消费就是快速迅捷的图像获取和传播手段。我们对图像的依赖是超过任何别的认知方式的,人们的视觉不断地兴奋又不断的疲劳,越是疲劳则越需要兴奋,越是兴奋就越疲劳,因此再需要更大的兴奋,这就是当代艺术的视觉生态:图像越来越大,刺激而空洞,简而言之,三个字可以概括“假、大、空”,但为什么令人唾弃的这三个字会大行其道倍受追捧呢?这似乎是个迷,这更使得倾心于传统写实油画的画家们困惑不解。如果我们站在美术史的角度,也许会理出一点头绪来。     首先我们对写实油画的迷恋是产生在我们国家自己的美术史和社会的情节当中,而这对于西方世界来说早已是过去式了,从艺术史创造性的角度来看,已不再具有新的艺术价值。因此,西方学术界对我们的写实油画不感兴趣,甚至是不懈一顾。在这一问题上我觉得存在有两方面的误解,其一是西方社会对我们中国的艺术情感不理解,认为我们是在模仿我们本不熟习的西方形式;其二是我们的写实油画确实是建立在西方的传统之中,在一定的历史时期必然存在着学习研究中的模仿倾向,同时在这种学习和研究的情怀下忽略了时代所赋予我们应有的创新品质。     第二,美术史所关注的是创造性,因而西方人对他们历史中没有的形式感到新奇,虽然今天中国的当代艺术形式绝大部分都来源于美国的安迪沃霍和英国的里希特翻版,但由于时间的关系,这些艺术家在西方美术史中还没有产生太深刻的地位,因此对创新如饥似渴的西方目光便欣喜地接纳了中国的当代形式。     第三,当代艺术的形式的确是这个时代的产物,毫无疑问这是符合时代心理的图式,虽然专业的画家都会感到其空洞,概念,但这个时代是快餐文化的时代,人们没有耐心去品鉴绘画的意味,满足视觉的刺激是最重要的。同时,今天人们的审美心理早已超越了传统美学的道义需求,人们的心理空间已融不进温文尔雅的技艺性濡染。我一次在香港正巧碰到佳士德拍卖的预展,展厅满目皆是飞扬跋扈的当代图式,让人不自觉地被那种单纯的气势所吸引,进而还有几分亲近感。与之产生强烈对比的是中国近代绘画展区,虽然件件不俗,但就是吸引不了人,黑闷闷的一片,使人感到了无可奈何的压抑而疏远。这是不可回避的现实。     后现代主义的浪潮似乎把中国的当代艺术推上了世界前沿艺术的平台,确实涌现出一些具有文化智慧的当代艺术家,但是也有更多的无能之辈,以缺少民族自尊和文化自觉的匹夫之勇寄生在当代图式的“大蛋糕”里,吸吮并腐败着当代图像那贫血的生机。虽然我们在某种意义上是靠着勇气契合了西方文化视觉的判断与选择,但终究会因缺少文化营养而枯竭溃败。我们在一定程度上是以形式“注册”占据了当代艺术的视觉领域,但如果没有生命体验的滋养和文化责任,一旦文革寓言般的幻觉在西方人的头脑中消散,暴露的恐怕是真正疏离时代的艺术荒芜,到那时所谓当代的意义就只是一个廉价的旧标签了。     在我们的艺术评判习惯于西方文化标准的前提下,我们的艺术应该坚持什么、继承什么和发扬什么是关系到民族灵魂的问题。我们在趋于纳入世界大平台的进程中不能仅仅靠贫农翻身闹革命的精神,还要表现出我们具有千年文化家底的那种富态与从容。油画的枝既然是嫁接到了中国艺术的树上,那我们就大大方方地生长,长成什么样就什么样,这关键是要看土壤和气候,艺术家要做的就是专致于茎脉的畅通,足饱中国油画生命的养分需求,以体现时代精神的艺术气魄昭然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