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泉

现任: 中国油画学会理事
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美协油画艺委会委员
中国壁画艺委会委员
一级美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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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作者|蔡景楷发布于:2009年06月03日

2005年11月24日,近百名从各地汇集而至的故交新知,学生同道、少年伙伴、长时战友,欢聚在威海远遥高泉艺术馆,一起来庆贺主人的七十生辰与从艺五十周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是自然的。满目的画作,也分明记录着画家半个世纪的奋斗与实绩,于感动之外,更添了几多感慨。     艺术馆依山傍海,是画家以一己之力,于坎坎绊绊中,化费了近十年的心血所建成,这当然并非只为的厌倦了都市的喧闹,来筑一块晚年栖身的宁馨场所,爱海画海是高泉一生的追求,这不算小的场馆规模,似乎更要将他的海洋绘画事业,甚至要将他多年梦寐的海洋画派的理想,连同他的气魄、抱负、执著,也一并构筑于其中了。倚山望去,三面怀翠拂云,前方涛声依旧,不知为什么?竟自生出些许悲壮意味。     慨然想来,油画之在中国,其实是并不轻松的话题,它的起起落落,不啻中国近代东西文化相碰撞之表现,亦是外来艺术在源远流长的本土文化中,植根、发芽、开花、结果的反映。廿世纪中叶,中国画的一批大师,以久蓄的余绪,终于成就了中国画史的又一巍然高峰,谨以境界论,黄宾虹学术大成,造极度越;以气象论,齐白石大匠童心,神性自驻;以格调论,潘天寿风骨横天,奇崛不群;以精神论,林风眠孤心独诣,清远逸行……这是超迈“形而下”而直抵以“道”之精神为根本内质的中国文化的杰出体现,是在守成与突破中创造的足以令后世仰叹的成果,便是世界的画史,亦必将会为之睿识真赏。在这种文化精神参照下,油画作为外来画种,先天不足是显然的,与支撑艺术的最基本的审美层面,也有相当的区隔。艺术不单是狭义的技艺功能,也不是材质载体的形态表现,一个艺术门类,只有当它居于一种文化系统的框架之内,其体现的伦理观念,精神指向,审美价值,同这个民族的文化传统、信念、秩序、需求,融合为一个整体结构时,才具有本质意义与存活空间。     油画有直觉感知的优势,其造形之慎密,光色之丰沛,空间之真实,相对中国艺术一向只崇尚“意”的领悟与平面情味,使之在传入之初,便令国人刮目相看是并不奇怪的,它在真实再现方面的能量,于中国绘画强调主观“心性”之外,确也填补了可以触摸客观“实性”的另一面空间。尤其在当代中国,油画被付予担当反映社会现实生活的主角使命,便决非个人,而是历史的选择了。     印象派及其之后,中西绘画殊途同归,西方艺术看到了东方艺术的堂奥,中国艺术则要以西方艺术来作补充,曾经几代人为油画在中国的使命,付出卓绝努力,高泉一代无疑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他们持奉现实主义为圭臬,怀有远大抱负,对现实的热性关注与对文化的冷性思考,也最真切地表现在他们超常的勤奋与对艺术的忠诚上。他们置身创作第一线,又实际上授受着承前启后的角色,这就不仅是时代,更是个人的自觉了。     高泉在中央美院从学的乃师董希文先生,是一位熟谙东西方绘画精髓,毕生致力中国油画的东方精神与民族气派,并作出重大实践成果的卓越油画家。可惜天不假年,只活了五十九岁,如果可以假设的话,中国油画或许另有一番局面。不过,高泉从董先生处获得的教益是明显的,尤其在格局气质上,可谓乃得先师旨意真传,他也一直在董希文所启示的东方艺术精神与油画本土方向摸索前行。从毕业创作《向海洋》发轫,及至以后的《八•六海战》、《心潮》、《在连队建党》、《黄河》、《过草地》、《母亲》等等一大批军事历史与主题性巨制宏篇,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以降的各个时期,都曾为社会奉献过自己优秀的画作。这些作品也无不贯穿大气磅礴、气势逼人的雄浑。在恪守西方写实油画高度的造形风范,与借鉴中国绘画的抒放意味中,励志精进,潜修研发,在烙下时代印记的同时,也留下自己一路辛勤耕耘,深沉而豪健的足迹。在怀念以感情为艺术动力的时候,我们常会想起凡高赞扬德拉克罗瓦的话??“他是个有种的大画家,头脑里有太阳,心中有风暴”,那是一个时代的风尚,诚非时下徒为耳目诡异玩好之庸凡者所可以比肩。     依高泉的个性与画风,倘借助中国词学的说法,看作豪放派代表性画家,似无不当。他一贯擅用健笔,重视气势营造,强调素描骨力,着意虚实空间,喜于跌宕壮观的氛围里,以硬朗的造型,塑造胸中块垒。他的胸中也总充斥一种乘风破浪的欲望与驱挞藩篱的豪情。他之选择大海作为自己创作的终极目标,大抵亦与自己内心大道通圆、天人合一的理念相观照,与豪迈奔放、不受羁勒的秉性相契合,正所谓“画者心之迹”是也。他于大批海画创作中所铺张的雄浑伟岸,激越宏搏,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以极端的阳刚与热烈,附于艺术以一种象征品格,透露出一个变革的伟大时代所需要的主导信息,尽营世界所有的一切无不蕴含阴阳两面,艺术更不例外。     高泉是受过严格学院训练的画家,也一直遵循传统油画最基本的视觉规范,极其重视笔头功夫的审美体现,尤如笔墨之于中国水墨画的意义与价值,这一根底线,为之矢志不渝。这与他天马行空式的思想,似乎显现某种矛盾与悖反,这固然与他初始的艺术选择有关,也似与油画在中国现实中的角色有关。其实,高泉性格中的双重性也是显然的,青壮年时,他是酒中豪客,烟中逸仙,进入中老年,却可以做到点滴不沾,有足够的理性与意志力加以控制。欧文斯通曾以“马背上的水手”形容杰克•伦敦,闻一多曾以“带镣铐的舞蹈”比喻诗词格律,艺术正是以规矩和自由互为应证的创造活动,高泉的性格与艺术,也是类似情行,他予写实范畴与传统技法所下的大气力,非一般画家可比。除他见诸于世的军事历史、主题性创作与大量海景油画外,他的艺术实践还有一个巨大而丰富的系列,即他一生笔耕不辍的写生作品。从油画的本体而言,我似乎更愿意看重他在这个领域作出的努力。无论是人物、风景、静物,都充分体现出他经过千锤百炼所掌握的“稳、准、狠”的功力与风格,也最能体现在吸收欧洲古典油画与伦勃朗自近代德拉克罗瓦、库尔贝以下,以及俄罗斯画派中,庄正浑朴、兼工带写一路的综合正果。尤其在他的静物油画中,写实油画的造型、素描、色彩、空间、质感、笔法等等,被洒脱又极严谨、准确地有机融合一体,显示了传统油画特有的美感与高贵品质,其技艺与表现力已臻炉火纯青之境,令人叹服。在时下轻视艺术本体特征,基本技艺整体滑坡的情势下,高泉的努力,是否具备了别样的价值与意义?     高泉离开北京已数年,每次返京亦只作匆匆的短暂停留,他选择海边一隅作为自己艺术老境的最后场所,想来也是性之必为。他曾为自己的艺术馆自馔一联云“一意孤行方立我,无中生有才为高”。道不同不相与谋,其实也是艺术的老例,用舍由时,行藏在我,高低文野自在穷深研几之中。徐悲鸿说:“独持偏见,一意孤行”,鲁迅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语意多颇相近。如此看来,以上的所谓序言,亦是多余的了。                                                                                                                                                                                       蔡 景 楷                                                                                          2006.6.30                                                                                    于北京莲花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