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油画发展现状及对写实油画当代属性的思考

阅读:78发布于:2009-11-18 10:34 作者:中国油画学会

一、中国油画艺术发展现状

回顾中国油画的历程,从实践中我们体会到中国人学习油画比西方人更难,因为对于西方艺术家来说他们只要沿着自身的传统和社会发展的需要继续前进就可以了,而我们则不同,作为引进的外来艺术,不但要掌握欧洲油画艺术的精华,更重要的是要把中国优秀的文化传统、美学理念和中国独特的社会生活进行融汇创造,同时也还有一个传统和现代的转换问题,衍生出许多错综复杂的学术课题,才能使之发展成为具有时代精神、中国特色和个性特征的中国油画,使油画这门外来艺术转化成为中国人自己的艺术。

改革开放以后,随着中西思潮交流碰撞,通过走出去,请进来,中国的油画艺术呈现了新的格局。可清楚看到两方面指向:一方面是潜心向欧洲油画的优秀传统学习,短短的 30年已达到了相当的高度,大大深化了中国油画的表现能力;另一方面则是向西方现代油画的横向开拓,借鉴和研究西方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等流派,拓展了我们的艺术视野。社会价值取向和新的审美理念的变化,使中国油画的面貌呈现出百花竞放的多采丰姿,今天已从单一的模式形成多元发展的生动局面。

中国油画在改革开放30年间得到迅猛的发展,油画艺术包括具象、非具象,传统艺术和当代艺术的各个方面都取得良好的发展空间。从规模上讲当代中国油画已拥有一支全世界最为壮大的油画作者队伍,再加上庞大的教育体系和艺术服务部门,从艺人员不下数十万人,迎来了中国百年油画史中最辉煌的时期,也使西方艺术界刮目相看。今天中国油画艺术所取得如此的成绩,首先应该归功于伟大变革的时代,是时代的大环境为我们创造了成功的机遇,当然也是与中国油画家聪明智慧和不懈的努力,勇于探索和创造分不开的。

我曾接触过一些国外策展人、艺术家和艺术机构的专家,包括参加过北京双年展的外国来宾,他们都对中国油画目前所达到的高度感到惊讶和意外。今年以来,国家为了更有力地把中国的油画艺术推向世界,拟拨专款组织国内优秀油画家的作品到欧美巡展,以扩大中国的文化影响。之前虽然也有一些团体或个人出国办展,但大都是某些西方基金会和艺术机构出资,挑选符合他们的意识形态的作品,来充当中国文化的代表,当然这不能反映中国油画艺术的实际面貌。从国际上看,当今世界各国都把文化作为一个国家软实力的象征而极为重视,如上世纪60到70年代,经济起飞时期的日本就曾凭借强大的经济力量,推出日本的“三山”(东山魁夷、平山郁夫、高山辰雄)为代表的日本画,明显提升了日本艺术在国际上的地位。而属于第三世界国家墨西哥的壁画艺术,以其独特的艺术特色和鲜明的民族精神,深受国际艺坛尊敬,这也是与墨西哥政府运用国家力量大力推介分不开的。70年代在中国的北京、上海等地的美术馆都举行过“墨西哥绘画艺术展”,而作为超级大国的美国更是不遗余力向全世界推广美国的现代文化。目前我国领导人已认识到这一点,要求运用国家力量让中国的主流艺术进入世界著名博物馆,进入世界文化格局中,以掌握主动权和话语权,实施中国文化走出去的战略,主动将真正代表中国当代艺术水准的油画艺术推向国际,宏扬中华文化精神,提升中国的软实力,反映和平崛起的中国的精神世界。以上是我们积极的一面和艺术界正在致力的工作。

当然发展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遇到新问题。这里我从当今油画的现实状况谈几点看法。

油画市场和艺术导向

前面已提到改革开放以来写实油画对欧洲油画传统的学习借鉴,使中国油画艺术的水平获得了大幅度提高。从90年代初开始,由于中国经济飞速发展使国力大增,随着艺术市场的兴起产生了国内的收藏群体,艺术品价格和作品流通呈现兴旺景象,大大促进了中国油画的进一步发展和普及。不但壮大了艺术的队伍,也使油画艺术进入千家万户,形成良性循环的势态,这是应当充分肯定的,然而由于中国艺术市场起步晚,与西方五六百年市场经验相比,显然不够成熟,无论对市场经营机构和艺术家,存在正负两方面的因素,单纯经济观念和艺术上的短视,不可避免出现一些问题。如在写实油画方面产生了一些迎合低层次市场需要的萎靡形象和庸俗的人体作品,缺少作为中国人现实状态的精神品格。

作为另一端的当代艺术,这些年来从积极方面看,扩大了艺术领域,使油画界产生了一些新的气息和重要的变化,题材内容和形式风格更为广泛,展现了更加丰姿多彩的面貌,但由于中国的当代艺术的发展,大都受西方艺术思潮的影响,过多的追随西方艺术流派与风格的后尘,片面迎合西方艺术标准。但在2003年之后,在艺术市场上突然火爆起来,在画价的排行榜上,人为制造的天价的作品频频出现,在艺术界和社会上引起极大的震荡。我们了解在当代艺术市场上这种状况的发端首先是从国外资本介入并参与操作,在金钱引领的市场下,国内的画廊与拍卖公司联手进行资本运作,正如击鼓传花的游戏,最后还是由中国新兴的有产者买单。这是市场问题,但就艺术界本身来说,在金钱面前一些艺术家缺少独立思考而自动投入其中。自2006年美国纽约苏富比拍卖发端,这股风转由香港刮到大陆,这些作品除了一部分是在进行现代艺术探索外,相当一部分在学术上比较粗糙,但在内容和意识形态方面迎合国外艺术思潮和政治需要,片面反映社会生活的负面方面。今天的问题是外国一些基金会、艺术机构有计划、有目的地打入中国艺术界,用高价操控,用经济力量来推广和收买符合他们意识形态的作品来进行引导。去年我遇到一个事情,外国有一个基金会,通过朋友介绍找到我后,很明确地向我表示,想在中国找几个有发展的年轻人,“您能够提供几个名单吗?我们准备用‘x’个亿来宣传收藏和推广”,其意图是显而易见的。正如《美术》杂志一篇文章中所引用的“某境外经纪人声言给他几十个亿,就可搞定中国当代艺术的导向”。

我们从798艺术区等画廊聚集区,可以了解到打入国内的画廊在运作上有两大特点,一是它的投机性,跟风把画家推向市场;另一是捕猎性,根据外国的市场流行的风向标,在中国寻找抢手,物色和启用年青画家包装推出。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如一幅作品在五年以前几万块钱,现可炒到几十万,上百万,甚至可以到达上千万,而当操盘人获利后他去,或金融危机的冲击后又一落千丈,市场状况极为动荡。虽然在金钱的诱惑下谈不到学术价值,但这样的市场泡沫足够使一些缺乏自制能力的年轻人跟着跑,刚入学不久就急于要创造一种符号进入市场,投机心理急剧膨胀,很多学校的教学无所适从,不少青年画家对今后发展方向极感困惑。前一段时间我们举办中国现代油画研究展的评选时,有一位评委说:“说白了落选作品相当部分就是红色加黄色,有一张典型的作品,一个年轻少女穿一件军装,上衣领子从上到下扣得严实,下身赤裸。它表现的意念是什么?至于人与动物杂交,吃死孩子,歪曲丑化领袖人物……等等。这类作品一时占有相当的比例,艺术的发展存在着混乱的状况,鉴于以上情况,面对艺术市场这把双刃剑,为了促使中国油画艺术的良性发展,需要我们从国家文化战略角度认真重视和关注,切实寻找对策。”

二、几个值得重视的问题:

1 在东西方艺术思潮激烈碰撞,国际艺术领域不断扩大的情况下,作为中国油画强项的写实油画如何继续向前发展?

最近几年在中国油画界举办了一系列关于写实油画的展览,如2006年中国油画学会主办的《精神与品格---中国写实绘画研究展》,2008年中国艺术研究院油画院的《寻源问道---中国油画展》,2003-2008年中国写实画派连续几年举办了几次年展,2004年上海刘海粟美术馆举行了“中国新写实油画艺术展”。为什么我国艺术界在几年内高密度对写实油画作如此集中的展现,并从各个角度和不同层面对其进行梳理、研究、探索呢?足见油画界对此的关注程度。

从大的方面看,随着国家经济、科技的发展,作为社会文化的一方面,我国写实油画艺术要适应社会现代化发展的需要而必须向现代转型。问题是如何转型,转向什么方向?期间不少问题需要我们去思考。的确,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一部分画家受经济利益的驱使,缺乏关注社会生活的热情,满足于个人的小天地。包括一些已成名的画家,在艺术生命中也存在着艺术创造的危机,当市场认可了一种模式后就不断重复成为生产型的画家,十几年如一日,因循守旧,缺乏创造和进取精神,艺术上处于停滞状况,一些画家脱离现实生活,醉心于画室里闭门造车,甚至雇用枪手代为创作应付市场,自己则签名了之……

另外,作为人的精神表达,艺术本应有教化、审美、批判、娱乐等多种功

能,但是在西方当代艺术潮流中把批判性、揭露性作为主要功能,甚至是唯一的功能。应该说批判性作为推进社会进步有着重要作用,它使社会对某种状态和问题引起警觉和重视,从而对社会的进步起到积极作用;在这方面历史上优秀的经典作家的名作中使我们得到教益,如英国莎士比亚的悲剧《李尔王》、《奥赛罗》、《哈姆雷特》等,中国巴金的作品《家》、《春》、《秋》,茅盾的《子夜》、老舍的《茶馆》等作品,都有深刻的社会意义,都发人深省。但严肃的批判性并不等同无节制的个人情感发泄。目前值得重视的问题是为迎合西方意识形态和政治的需要,当代艺术的部分作品中出现了很多丑恶或者片面表现社会现象的作品,一些新、奇、怪,违反审美规律,甚至于妖魔化中国的作品在艺术市场和传媒网络上广为传播。由于当前流行的当代艺术不少是以西方观念和西方价值标准为认可而进入市场的,产生了另一种概念化和单一化的商品画倾向,有人称之为“政治商品画”。一些作品,在国际炒家操作下出现在国外一些博物馆和美术馆里面,反倒成为当代中国艺术的形象代表,这不能不说是对中国民族精神的歪曲。而国内有些艺术机构和艺术画廊缺乏艺术鉴别能力、独立思考能力和艺术责任感,从追赶潮流和单纯的经济利益出发去推波助澜,直接影响了油画艺术的健康发展。

2 要重视对油画艺术的特质即绘画性的研究。

以往我参加过众多重要展览的评选工作,包括这次11届全国油画美展都发现在创作过程中画照片、抄照片或运用图片喷绘作为创作的底稿,成了应付创作的秘密武器。我们说在收集创作资料时,画家除速写外,照相机确实对创作提供许多有效帮助,但机器毕竟不能代替我们的思维。这里我想引用一下,中央美院的孙韬副教授与俄罗斯新锐艺术家、安德烈·斯克拉连柯(一个个性极强的画家)的一次谈话,值得我们思考。他说“在陪同俄国画家安德烈·斯克拉连柯参观中国美术馆一个大型现实主义画展时,我问他道:当年的老大哥如何看待今天我们绘画的发展,我们恐怕不再是小弟弟了吧?他静思后回答:想当年我们是平等的,你们用你们的眼光看世界,我们用我们的眼光看世界,只是技法上相互学习。但今天就不好说了,在这个展览中,我看到的更多的是机器的视角和西方人喜欢的视角,而中国艺术家的视角呢?现实主义是要用心体会、用眼分析、用手表现的。当今写实绘画如果用机器代替眼和手,那人类不就成了机器的奴隶了么?至多称其为伪现实主义。听完这一席话我无言以对,沉默良久。看完展览竟也有同感,脸上不禁有些火辣辣的”。在这里我不是说借鉴摄影图片不能做,实际上几乎每个画家都在使用,但问题的关键是:如果把写实油画的终极目标变成模仿照片,而丧失了艺术创造的主动性,那摄影完全可以替代绘画,更不用说现代的摄影技术已十分先进,甚至还在研究追求绘画感来改进摄影艺术效果。这里的关键之处是在摄影和绘画两种艺术中间需要有一个转换过程。正如奶牛吃的是草,但挤出的是奶,而不仍然是草。如没有这个过程而简单套用就会走入歧路,那么也就会印证一些外国评论家的预言:“架上绘画消亡了”,“绘画可以终止了”。特别是现今写实油画和当代艺术一些作品中,更可见到大量的使用图片或用图片喷绘加工,甚至用所谓的新观念凭空捏造,去取得所谓的震撼效应,由于缺乏对生活的真切体验和对绘画表现力的研究,只剩下空洞的概念,随着喧闹泡沫的破碎,最终必然会被历史所淘汰。

前几年,有人说现在已经进入了“图像(复制)时代”,可能在西方是这样,但中国是不是非要步此后尘则要另说。这里我要强调的是一定要区分摄影和绘画两种图像的不同含意。摄影的图像虽然摄影家可以选定视角和虚实转换,但照相机基本是以自然物体为对象,通过光学成像的原理的机械图像,它貌似真实但却是被动的;而绘画形成的图像是艺术家对物体通过心灵的感受,眼、手、心的协同运作,经过概括、提炼等艺术处理过程而创作的艺术形象,体现造型艺术的感染力。外表看似这两种都是图像,具有真实的外貌,其实有着质的区别,不能等同对待。正如罗丹所说:“艺术家是说真话的,照相是说谎话的。”“如果艺术家象照相所能做到的一样,只画出一些浮面的线条,如果他一模一样地记录出脸上的纹路,而并不和性格联系起来,那末他丝毫不配受人的赞美。艺术应该获得的肖似,是灵魂的肖似——只有这种肖似是唯一重要的。雕塑家或画家应当通过面貌去探索的,就是这种肖似。”(《罗丹艺术论》)

值得引起重视的是,随着时代的变化,人们审美领域不断扩大,当今艺术领域呈现多样化的发展态势,“行为艺术”、“装置艺术”、“新媒体艺术”、“观念艺术”、“大地艺术”等兴起,艺术领域不断扩大,新的艺术形式不断产生,但大都已不是绘画,就是在欧洲艺术界目前也在对今后艺术如何再继续发展,产生困惑、彷徨和怀疑。另一方面中国强大的文化遗产,和欧洲优秀传统碰撞所产生的火花和巨大创造力,可以展示更广泛的前景。那末,我们的绘画艺术应如何进一步发展?我认为,除了在创作内容中要贴近和反映当代社会生活和表现当代人的精神世界外,绘画艺术出路是必须要大力发挥油画艺术本身的功能 —— 即绘画性的特长,用我们的眼睛和心智去观察社会,运用我们眼、心、手的灵动结合,集精神和技巧于一身,去作灵动的激情表达,产生多彩的艺术效果,这是任何别的艺术替代不了的,否则就会失去这门艺术存在的理由。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绘画不要去“制作”去“做”,而是发挥艺术家才情的书写性,要有用笔的意蕴,而失去绘画表现性和特有的艺术魅力,也就失去了这门艺术的灵魂。忽视对绘画表现力的重视和研究,必然会导致艺术能力的倒退和消失。这本来是一个常识,今天,我们之所以强调和重视这个问题,自有其现实的必要性。例如,我们在当代艺术中看到大量复制西方图式的平面作品。现代艺术固然讲究平面构成,平面性,但从绘画艺术的角度看,讲究平面性不等于平涂,而是色彩关系的压缩,达到简洁、整体的平面构成绘画效果。这里所说的平面性不是简单的平涂,否则造型关系的简单化就会丧失艺术表现力和塑造的丰厚性等等。所以只有意识到艺术发展的规律和油画艺术的特质,顺着时代发展的脉络,才能不断有新的创造,而具有永久的艺术魅力。

3 极需提高对油画艺术水平的重视和对艺术的深度和品格的追求,使作品具有永久的艺术价值,才能经得起历史的沉淀而获得艺术的长青。现今我们特别需要有一批有使命感有文化的优秀艺术家,创作一批优秀作品来引领艺术向纵深发展。改革开放打开了国门,看到了我国与发达国家的巨大差距,全国上下都有紧迫感,急切要改变贫穷与落后状况,于是下大力气抓经济,摸着石头过河,人们又把落后归结为知识缺失,于是如饥似渴学知识,学技能,那时节从办重点大学到办重点中学,到重点小学,甚至重点幼儿园,似乎不入重点意味着没出路,弥漫着一股急躁情绪。我们油画界也掀起出国潮。现在回顾在这股热潮中恰恰缺失了对提高人们文化精神的重视,整整一代人出现了一批有知识、有技能,然而缺乏文化素质的人群,简单地说就是有知识但缺文化,在我们油画界来说也就是有技能不等于有艺术,艺术若缺乏文化内蕴,到一定程度则会停滞不前,这已为一部分成名画家目前的停滞状况所证明,空有画画的手艺而不能成为艺术家,影响我们的艺术向前发展。一定要从中华文化的高度来思考艺术问题,才会有对艺术走向的深切理解、对艺术思潮的鉴别能力,以及对艺术品格的追求中具有独立思考能力。

我们常常说作品要有风格、有个性,在艺术样式如此多元化的时代,作品的风格和个性只是显示相互的不同,况且还有格调高下和雅俗之分,而决定作品的艺术价值,关键在于质量,是水平的高下。有风格有个性不等同于有水平,只有具备水平的高度才能开掘作品的深度,才能体现作者真正的艺术能力,一些年轻画家根据国外的风向标不断改变自己的面目。诚然,努力探索各种表现手法有其积极一面,但艺术探索不是变戏法,而需要深入研究和辛苦实践的,要明白自己的特长与短处,要根据自身素质去扬长避短,去确立自己的方向,千万要防止赶时髦,追潮流。我们要明白凡是走自己的路,它永远是先行者和创造者,凡是追风,赶时髦必定会丧失创造力,终究会被时代所淘汰。

我们需要明白在文化的概念中没有先进和落后之分,只有优秀与平庸之区别,毕加索曾说过“艺术不是发展,艺术是变化,是一个高峰随着一个高峰,它是随着时代的需要而变化,互相不能替代,”它不像科学,后来的发展可以淘汰以前的。事实也确是如此,毕加索不少充满现代意味的作品就是吸收非洲原始艺术的灵感产生的,我国艺术前辈刘海粟也说过“古到极点,新到极点”的名言。所以传统和现实,新与旧是互为依托,相辅相成的,那种简单把艺术划分为先进和落后的观念确是片面了一些。所以我认为,为了攀登艺术高峰,我们一定要在培养自己具有较高的文化素养和艺术高度上下功夫。

现在社会上充斥着大量通俗和流行的艺术品,有人说:“大众的喜闻乐见或大众喜欢的就是最好的”,但我们要明白大众化的通俗与流行只是社会的平均线,是社会的平均线就不会是社会的高点。我们作为专业的艺术家,应比一般公众更深入地研究社会精神领域的各个层面,不应是简单的从众者,只有不断激发创造活力,保持探索和追求的后续力,才能成为整个社会的推进力。要清楚的认识高雅艺术与通俗艺术的不同作用,因此对于一般大众的趣味不应是简单地迎合,而是需要用高点来引领一般,以提高全民族的精神文明素质为目的,实际上这也是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所讲的提高和普及的关系。

这些年在艺术界我们也常常听到所谓的明星和权威的说法,廉价的“大师”封号满天飞。我们说权威有两种,一种是因为艺术上确有成就和贡献取得的影响而受人尊重,成为艺术的权威而得到尊称,而另一种是由于某种工作关系和职位的社会影响。推及由经营单位和中介组织在利益驱动下,动用经济力量和媒体炒作造成一时的“名流”影响,形成所谓的“权威”和“明星”。我想这后一种随着时间的流失,终究会被社会所淘汰。

我国的先哲老子曾说:“上善若水”,意思是有着最高修养和道德的人要像水一样,惠及所有的人。我们有责任感的艺术家应该着眼于提高所有人的精神文化品质,自清、自律、自谦,使生命的水,启迪所有人的良知。

三 对于中国油画的未来发展来说,随着时代的发展,如何主动去追求和适应这种变化以达到与时俱进,使我们艺术具有当代属性是我们当前必须要面对和重视的课题。

1、 首先要切实体察现代中国的社会生活,敏感人们生存状态和思维方式变化所带来的新问题,必须要在艺术的内容和形式语言方面加强实验与探索,与新时代发展的要求相适应。从社会的精神层面来看,随着国家政治和社会情绪的变化和认识的不断深化,对各个时期历史事件的解释各不相同,因而艺术创作的内容和表现也会发生相应变化。

如以前苏联卫国战争胜利后艺术表现社会生活的情况为例:战后头几年,出现文学艺术作品大量都是歌颂红军和苏联人民英雄抗敌以及战争给人民带来的苦难,如小说《日日夜夜》、《卓娅和舒拉的故事》,油画《布列斯特保卫战》、《德国飞机过去了》、《攻克国会大厦》等等,过了几年出现了对战争的反思和对和平生活的向往的另一批作品,如梅尔尼柯夫的《在和平的土地上》,莫依申科的《母亲们,姐妹们》,电影《这里的黎明静悄悄》、《雁南飞》等,再过年几又产生了如电影《一个人的遭遇》、《第四十一》、《狼》,画家卡尔热夫的“受尽战火煎熬的人们”、“逃兵”等,描写战争给社会带来了对人性的摧残和扭曲。这说明随着时代的变化,艺术创作一步步将历史引向心灵深处。而在我们改革开放后的中国,由于社会开放程度以及对历史档案的解密,如对抗日战争,近些年从全民族抗战的角度对国民党政府正面战场的报导大量增多。这次国家重大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也包括了台儿庄血战、中国缅甸远征军、淞沪抗战等题材,这在过去是不可能的。对历史事实的客观态度,从国内新时期以来的状态来看,如对朝鲜战争起因以及文革十年浩劫的反思、知青问题、城市白领阶层的出现、出国留学、农民工进城,自然环境保护等等,关切当代社会的巨大变化,从而体现当代中国人的精神思维状况,这是艺术当代性不可回避的实际问题。

2、其次我们如何在发挥绘画性功能的同时,引入现代审美理念和新的视觉经验,我们的作品如何适应当代社会变化和当代人审美变化和精神需要,使中国油画保持着新鲜的势态和清新的气息。

作为艺术家也要敏感地看到,随着时代的进步人们生存环境不断在发生变化,城市建筑、高速公路、立交桥、农村机械化生产后的地貌变化,展现了大量新的直线和平面的空间构成,甚至人的服装、容貌,居住环境,极大地丰富和改变了我们以往视觉图像和形式美感的经验。使之更具时代特征,以新的视角去发现新的形式语言,而新技术,新材料的运用,又大大丰富了画面的表现手段,也使我们获得新鲜的审美感受。

在油画的形式语言层面,需要进一步探索和提升具有本土文化特色的表现力。这种表现力应该是在富于鲜明时代性的同时,具有艺术上的原创精神。这一目标的达到,要求我们更深入地学习中国传统文化和体悟其艺术精神,把中国当代油画发展与中国当代文化建设融为一体,构建具有中国文化特色的绘画学派。换句话来说,使我们的写实油画融入中国现代化进程中,使充满时代气息的写实油画能挂进现代化的建筑大厦中去。

3、中国艺术的当代性必须有中国的精神文化底蕴。在这些年的创作中,作为以人物画创作为主的画家,我着力于关注现代中国人们生活和审美情趣的变化,特别要注重和各阶层的年轻朋友的接触,感受他们的心灵世界,表现时代人物的精神特征,在某种意义上国家的未来是属于青年的,关注今天也就是在创造明天。另外我也关注各类文学杂志、影视作品和各种媒体期刊,包括时尚杂志、服装样式、建筑风貌的变化,不断用新的观察视角和意识去认识和感受生活,关注时代各个阶层人们的心理变化引起的人的外在表征的变化,目的就是不断地把握新的时代特征,从形式语言上给画面增加新鲜的元素,寻找写实油画的当代感觉。这也是时代赋予我们的艰难任务。

4、中国油画的发展和探索必须把握艺术门类的基本特性。今天,为了发展我国的油画艺术,油画界的有识之士都在艺术的深度和广度上进行不懈的探索和实验。过去曾有人说油画在中国古代早就有了,指的是上千年前中国已有用颜色和油作绘画用。但这只是材料使用,完全是牵强附会。来自西方的油画艺术则是建立在科学和理性的精神,在真实的基础上创造特定的文化形态,有其明确美学特征。因此对油画艺术的探索应该牢牢记住:要保持和把握油画基本特质 — 即它的空间、体积和色彩的意蕴。如脱离这些方面,虽然还是用油彩和画布,却画成年画、版画或中国画等其他绘画。我记得60年代初,北京文艺界展开了有关京剧改革的大讨论,提出了京剧必须姓京的观点,中国的京剧艺术如脱离了“西皮”和“二簧”,则丧失了剧种的主要标志,那就不能称其为京剧,而是变成了另一种歌剧,这恰恰是京剧改革的失败。我认为这是很有说服力的。这里不去说艺术概念里的优劣,而是要明确作为特定画种的艺术特质。因为失去了画种的特质和其美学特征,抹杀了艺术门类的个性,就没有艺术的多样性和丰富性。

总之,中国油画要自立于世界艺术之林,做到艺术和当代社会精神紧密结合,注重人文精神的体现。致力于新型油画视觉图像的探索,研究当代审美情趣,新的追求,新的形象,体现中国传统文化新的面貌,这是一个新的课题。

最后,我要强调中国油画的发展进程中,我们既要避免成为西方艺术的翻版,又要防止旧的传统的重复,我们要着力寻找中国油画自己的特色和价值标准。当前我国油画艺术正在深入发展,作为13亿人口的大国的油画艺术所取得的成就已为世界所关注。中国的油画艺术已成为国际艺术潮流的重要组成部分,正像中国经济在世界的影响一样,中国艺术的指向同时也会影响世界艺术的动向,所以我国的油画家在关注中外优秀艺术的同时应该具有自信的精神,我们做好中国油画应该做好的事,就是对国际艺坛的贡献。此外,人们现在讨论的领域已不单是写实、表现、抽象去研究写实还是超写实……等具体的艺术表现手法,而更多的指向绘画本身的艺术追求,如意境,意象,语境,提出对艺术境界和品格的重视,则为我们学术研究打开了另一扇思索的大门。

当今大时代是一个充满生气的时代,时代向我们提供了可贵的发展机遇。今天也是一个出大师的时代。中国的油画大师不仅应具备高超的技艺,而且要具有崇高的精神境界和中国文化精神。今天我们正处在一个承上启下的重要时期,中国油画艺术的明天正有赖于油画界同仁共同的努力,迈向充满希望的明天。

让我们一起努力,迎接油画发展的新时代。

                                                                                                                                                    张祖英

                                                                                                                                           2009年10月于北京